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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初心如炬 ——老英雄張富清紀事
    發表于:2019-7-2   來源于:人民日報   瀏覽次數:

      一

      突擊!突擊!突擊!

      1948年,淮海激戰!西北激戰!為阻敵軍支援淮海,我西北野戰軍布局渭北。359旅困敵于蒲城永豐,高墻工事在前,三名解放軍戰士毅然決然:加入突擊隊!

      “突擊隊”的名頭,“敢死隊”的覺悟。以身探敵陣,一去難復返。但沒有前仆,何來后繼?名列三名戰士之一,二十四歲的張富清內心篤定:我是共產黨員,我不上,誰上?

      戰友們知道,這個陜西漢中的小伙子,不一般。

      父親長兄早亡,母親體弱多病,張富清年紀輕輕,就不得不去做長工。屋漏偏逢雨,家里唯一的壯勞力二哥,又被國民黨抓了壯丁。為了家里不失頂梁柱,張富清毅然用自己換回哥哥。在國民黨部隊里,張富清做后勤,干不完的雜務,挨不完的毒打。世道不公之痛,張富清所感豈止切膚?堪稱刻骨。1948年,西北野戰軍打來,帶給張富清自由,也帶給他“共產主義救中國”的信念。握著解放軍給他的回家路費,張富清決定:不回去了,加入解放軍!

      359旅,名號唱響南泥灣,敢打敢拼無孬種。張富清加入718團2營6連,身在其中,毫不遜色。心中有信念,戰斗不怕死,逢難必上,逢險必上。打壺梯山,突擊隊有他,炸碉堡,搶機槍,被燃燒彈燒傷,渾然不顧;戰東馬村,突擊隊又有他,占了碉堡跟敵人拼,打起來不要命;在臨皋,還是他,搜索時發現敵人,搶了制高點,把敵人截住壓著打。入伍日子不長,戰功立了不少。這次突擊隊還有他,實屬必然。

      11月27日,夜色濃重。張富清和兩名戰友,三人一組,夜襲永豐!

      突擊隊員,一人身上手榴彈二十多顆,炸藥包兩個,沖鋒槍一挺,全套三四十斤的裝備在身,沿城墻磚縫攀登而上。四米多高的城墻,張富清心一橫:不成功就犧牲,犧牲也光榮!第一個翻越城墻。敵人驚覺,潮涌而至,八方四圍,戰成一團。好個張富清,狹路相逢,勇者無敵,手端沖鋒槍,火舌所向,無不披靡,七八個敵人應聲倒地。才想起,剛才頭頂一沉?一摸,一手血:子彈擦過頭頂,頭皮卷起半邊。顧不得,眼前敵人又至。

      放倒敵人,又見碉堡。彈雨如瀉,眼疾腿快;勇猛靈巧,逼到近前。論炸碉堡,張富清不是新手:手榴彈、炸藥包,挖個土坑放置好;衣服撕成布條,系在手榴彈拉環上,另一頭手里攥緊,撤到爆炸死角。“轟隆隆”,一個碉堡掀了蓋;“轟隆隆”,又一個碉堡報了銷。數不過來的子彈挾著數不過來的槍響,火光映出數不過來的敵人。不知是過了一整夜,還是只過一刻鐘,城墻告破,大軍進城。

      勝利的曙光,照亮11月28日的清晨。突擊隊員張富清,殺敵無數,死里“奪”生。是役,他以一己之身,炸毀碉堡兩座,繳獲機槍兩挺。他四下顧盼,卻再沒見一起突擊的兩位戰友。

      永豐一勝,犧牲慘烈,部隊一夜之間換了三個營長、八個連長。但戰果重大,影響深遠。為表彰戰功,縱隊司令員王震親自為張富清戴上軍功章,西北野戰軍司令彭德懷,握著張富清的手說:你在永豐戰役表現突出,立了一大功哇!紅彤彤的報功書,彭德懷簽署,直發漢中老家。

      然而,戰場上沒有功成身退,只有突擊、突擊、再突擊!

      身負功勛的張富清,仍隨部隊一路進軍。戰陜中,戰隴東,戰天水,戰西寧……千里奔馳,攻堅克難。戰火連天,物資短缺,連鞋子都要靠編草鞋自給自足;祁連山中,九月飛雪,百余名戰友長眠風雪之中。此時,新生共和國的籌備熱火朝天,張富清和戰友們卻依舊在戰火中前進、前進、前進。

      1949年10月1日——“中國人民,從此站起來了!”

      新中國成立,西北戰火未熄,張富清隨部隊挺進神秘蒼涼的新疆大地。出哈密,過阿拉爾,入喀什,冒夏暑冬寒,斗特務土匪,修部隊營房,且戰且墾荒。

      孰料,“三八線”烽煙驟起,志愿軍跨過鴨綠江,保家衛國,奮力沖殺。遠在新疆,還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的張富清,又坐不住了。朝鮮前線急需補充有經驗的指戰員,組織上問到張富清,回答毫無懸念。

      從喀什出發,到北京集結,“八千里路云和月”。風沙遮眼,晝曝夜寒。路況差,大多靠徒步;沒水喝,口鼻燥出血。盡管這次不用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,但朝鮮半島的炮火仍砸在張富清和戰友們心上。他們無心休整,星夜兼程,奔赴戰場……

      時光流轉,世事滄桑。

      張富清和他的戰友們,千千萬萬的英雄們,如一場壯闊的流星雨,突入歷史的夜空……

      二

      彈指一揮間。

      2018年12月3日。立冬已過,冬至未至,平靜的一天。

      退役軍人信息采集工作,正在湖北恩施的來鳳縣展開。在縣人社局當班的信息采集員聶海波,接待了一位五十多歲的本地漢子。

      本地漢子名叫張健全。他這次來,是替他老父親提交材料。老爺子九十多歲,身體還算硬朗。張健全知道父親是個轉業軍人,但打他出生起,父親就已經在地方工作。父親的行伍生涯,張健全未曾親見,也很少聽說。這次帶來的,也只是些最基本的證明。

      聶海波告訴張健全:這次信息采集要詳盡登錄老兵們的功勛戰績,凡有相關證明,需一齊帶來。茲事體大,張健全表示要回去跟父親“匯報”一下。

      張健全回來時,手里多了一個紅布包。這個紅布包里的東西,遠遠超出聶海波的預料:

      一枚獎章——1950年,西北軍政委員會頒發的“人民功臣”獎章;

      一封報功書——通告“在陜西永豐城戰斗中勇敢殺敵”榮獲特等功,“實為貴府之光,我軍之榮,特此馳報鴻禧并致賀禮”,落款是“西北野戰軍兼政委彭德懷,政治部主任甘泗淇、副主任張德生”;

      一份立功登記表——“48.6,壺梯山,五師,師一等功,師的戰(斗)英(雄)”“48.7,東馬村,十四團,團一等功”“48.9,臨皋,五師,師二等功”“48.10,永豐,二軍,軍一等功,戰斗英雄”。

      “……任突擊組長,攻下敵人碉堡一個……”

      “……帶突擊組六人,掃清敵人外圍……”

      “……壓制了敵人封鎖火力,完成了截擊敵人任務……”

      “……繳機槍兩挺,打退敵人數次反撲……”

      聶海波震驚了。一個仿佛從革命故事里跳出來的戰斗英雄,一個滿載功勛百戰而歸的戰場傳奇,此刻就在來鳳,鮮活而平靜,幾十年無人知曉。

      張健全更沒想到,這些硝煙中得來的非凡功勛,其主人就是他最熟悉的親人——父親張富清。

      之后很長時間,張健全都會在默默注視父親時,回味當時的心情。是震驚嗎?對生于和平年代的張健全來說,“戰斗英雄”四個字,像是歷史教材上的措辭,和眼前熟悉而慈祥的父親,難以聯系到一起。他只能在后來一次又一次的講述與聆聽中,像涂油畫一樣,一筆一筆、一層一層地為這畫卷補回壯烈的色彩,品咂“九死一生”四個字的本味。

      不止張健全。張富清兩兒兩女,身邊幾乎所有認識他的人,都不知道這段被張富清刻意塵封的往事。或許只有他的妻子孫玉蘭是個例外:因為丈夫頭頂的疤,因為他腋下燃燒彈的灼痕,因為他那一口被炮火震得早早脫落的牙齒……這些外人不得而知的傷痕,是張富清隱秘無聲的另一份報功書。

      一個疑問,在所有人心中盤旋:張富清,為什么將戰功“隱瞞”這么久?

      湖北當地媒體聞訊而至。記者到了來鳳,提出采訪要求,張富清卻一口回絕。

      無奈之下,只得出“下策”:讓張健全“哄”老爺子,說是省里來人了解情況。張富清聽說“組織來人”了,同意“公事公辦”,幾位記者終于得見老英雄。

      報道刊出,張富清看到自己“見報”,怒問張健全:不說是省里來人嗎?咋還見報了?張健全只得裝傻:可能是他們回去講給媒體的。張富清哼笑幾聲,也不多說。又過幾天,媒體又來約做深度報道,張健全剛一張口,張富清早心里有數:“組織上”又來人?不見!

      一籌莫展時,一位媒體人給張健全支了“高招”:告訴老爺子,你今天把自己的事跡講出來,讓媒體宣傳出去,就是和平年代給黨和人民做新的貢獻。

      有時候,大實話就是最高的招。

      老兵嚴守的“城門”,逐漸向媒體敞開。要采訪,要拍攝,只要記者們站到他面前,各種要求沒有半個不字——為黨和人民完成任務,張富清從不含糊。

      到了這時,更多的人才得見老英雄的真容:面色白凈紅潤,輪廓柔和安詳,是位和藹的老爺爺;整潔的藏藍色夾克,端正的深色鴨舌帽,依然透出軍人的一絲不茍。他說話語速緩慢卻堅定,詞句如鋼釘顆顆敲在地上。

      也是到了這時,人們才終于了解張富清隱瞞戰功的理由:

      “和我一起并肩作戰的戰友,有多少都犧牲了。他們的功勞,比我要大得多。比起他們來,我有什么資格‘擺’自己啊!”

      張富清哽咽地說出這段話時,在場的人震撼了。遠在天涯,無數的觀眾和網友震撼了。這不同于“驚現報功書”時人們的訝異,而是如此純粹、樸素的心靈,對人心深處的撞擊。

      永豐城頭,無法再次得見的突擊隊戰友,是張富清心里的痛。每一場戰役中倒下的戰友,都是他心里的痛。每每憶起,淚灑兩行。但戰友們更是他心中的榜樣——為黨、為人民、為國家犧牲一切,死而后已。這份功勞,在張富清心中,遠非一等、特等可以衡量。在這樣的戰友面前,張富清永遠把自己看作一個無足稱頌的“后進生”:唯有勉力,唯有奉獻,唯有繼續向前,此生不渝。

      從永豐,到來鳳,近千公里的距離,跨越數十年光陰,被張富清的傳奇人生連接起來。

      戰場上的星,在來鳳依舊默默照耀一方。

      三

      從恩施機場下飛機,驅車一百多公里,輾轉進入鄂西南的最遠端。湘鄂渝三省份交界處,便是“一腳踏三省”的來鳳縣。

      翻武陵山而去,便是張家界風景區,大名鼎鼎;沿酉水而下,便是旅游勝地湘西,鼎鼎大名。來鳳在名勝雙峰間的谷地,少為人知。2019年4月,才剛剛摘去貧困帽子。

      張富清到來鳳,卻與這份“少為人知”大有關聯。

      歷史翻回1953年。馳援朝鮮戰場的張富清歷經月余,終于抵達集結地北京,前線卻傳來戰事緩和的消息。7月27日,《朝鮮停戰協定》正式簽訂。張富清被派往防空部隊文化速成中學,在天津、南昌、武漢學習文化課。兩年過去,張富清在1955年光榮畢業——抉擇的時候到了。

      轉業。國家百業待興,需要有文化的軍轉干部支援地方、發展生產。在戰場上破敵無數的張富清,這次,祖國需要他去做一個建設者。雖有留戀,欣然領命。

      回老家陜西漢中?掛甲歸田,衣錦還鄉,似乎是人之常情。

      然而,共產黨人張富清,突擊隊員張富清,有別的選擇。

      “湖北恩施偏遠艱苦,情況復雜,很需要干部。”

      服從組織安排!突擊隊員再次收拾行囊,向偏遠與艱苦發起沖鋒。

      但這一次,張富清不是孤身一人上路——他沒有選擇回到家鄉,卻從家鄉帶走了一個人:妻子孫玉蘭。

      孫玉蘭,和張富清同村,比張富清小十一歲。張富清在外征戰,孫玉蘭在村里做婦女干部,去張富清家慰問過軍屬、掛過“光榮牌”,卻未曾謀面。新中國成立后,張富清回家探親,這才讓孫玉蘭見了真人。一個是青春正好,一個是英姿颯爽。“美人愛英雄”,紅線就這樣牽起來。

      孫玉蘭被張富清邀去武漢,她沒多想,只當去玩。到了武漢,卻被張富清“正面進攻”:我要去湖北恩施工作,很遠,很艱苦,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嗎?

      是浪漫?是情懷?是責任?在那個年代,細論這些似乎都有些“不解風情”。婚事就這樣成了,二人在武漢領了結婚證,一路奔恩施而去。

      1955年,剛剛起步的新中國,一趟省內旅程,卻是那般“山高水長”。水路的船兒搖啊搖,轉到陸路的車兒晃啊晃,下車又是兩只腳底板走啊走,朝也趕路,暮也趕路。終于到了恩施,勝利抵達?還早呢。張富清選定的目的地,是偏遠困難的恩施下面,最偏遠困難的縣——來鳳。

      從漢口到來鳳,張富清走了整整七天。

      三省交界,山荒路遠,縣城不過三街九巷、五千多人,生產長期凋敝。初到來鳳,張富清所見并不如“有鳳來儀”的名字那般美好。第一份工作,張富清就攤上“天大的事”——“民以食為天”,出任城關糧油所主任。

      當其時,“一五”計劃剛上馬,搞工業,求發展,糧食供應是大事。“統購統銷”政策下,一邊是來鳳農業不發達、糧食不好收,一邊是糧食需求大、口糧不夠分。一斤糧票,老百姓拿去換五斤紅薯,吃得糙總比餓著強。

      難!可突擊隊員,就是來攻堅克難的。

      張富清“生產”“分配”兩頭抓:這一頭,想方設法搞起大米加工廠,提高精米供應;那一頭,嚴把分配關,人人都平等。某機關派人來買米,張口就要多分細米,張富清一句話嗆回去:群眾都不夠吃!按規矩辦。縣里一位領導聽聞“提醒”張富清,不要太固執。張富清一番話擲地有聲:誰也不能搞特殊,不然就是違反了黨的政策!

      戰士對紀律的遵從,黨員對人民的忠誠,這兩種品質,日漸熔鑄成他公仆生涯的底色。

      1959年,把糧食工作做得有聲有色的張富清,接到另一個攻堅任務:到三胡區擔任副區長。

      這個三胡區,有點來頭。來鳳民諺里,人稱“窮三胡”:土地貧瘠,灌木叢生,農業基礎差,許多群眾窮得缺衣少食。又趕上連年大旱,糧食歉收,不少人餓得身上浮腫。

      難!又是困難!

      張富清決心上山駐村,親手抓生產。告別妻子孩子,住進最困難的農戶家,同吃同住同勞動,一扎就是幾個月。

      三胡的群眾不以為意:你一個區里的干部,走走過場,還真能幫上忙?再加上張富清一口陜西話,老百姓聽不太懂,一句只當半句聽。張富清不著急也不辯解:口音聽不懂,他就慢點說;干活信不過,他就多干點。挖渠松土,挑糞背種,比干自家活還賣力。吃,群眾吃啥他吃啥,糧票給的比吃的多;住,群眾住哪他住哪,吊腳樓里,下面家畜跑,上面人睡覺,人身上還蹦跳蚤。“張副區長”睡得沒二話,天亮起床接著干。

      人心都是肉長的。三胡的群眾看在眼里,啥樣的心門也敞開了,跟著張富清一起抓農業、促生產,共渡難關。

      最困難的時期,縣里為減輕負擔,精減機構人員。妻子孫玉蘭在三胡供銷社工作,張富清動員她“下崗”。孫玉蘭氣不過:我又沒犯啥錯誤,憑啥?張富清耐心勸解:你不下崗,我怎么做別人工作?

      也罷!孫玉蘭又不是不熟悉丈夫的脾性,只能依了他。孫玉蘭只能撿柴、喂豬、做保姆、干縫紉工,貼補家用。

      如果說“張富清在三胡”是一場戰役,這枚軍功章,必有孫玉蘭的一半。

      四

      突擊隊員的突擊還在繼續。1975年,張富清出任卯洞公社(現百福司鎮和漫水鄉)副主任。

      除了“窮三胡”,民諺還有一句“富卯洞”:山中有茶樹,林中產桐油,河邊有船廠,堪稱來鳳金庫。可這次張富清抱著“肥差”,卻挑了最沒油水的干法:選了海拔最高、位置最偏、最窮最艱苦的高洞管理區(現高洞村)駐片,一頭扎進大山中。

      “我們光當指揮官不行,還要當戰斗員。”和什么戰斗?和貧困斗,和群眾面對的困難斗!突擊隊員再突擊。

      這一年,“戰斗員”張富清已經五十一歲。

      高洞,顧名思義,高。來鳳縣城海拔四百多米,高洞海拔一千二百多米,深居懸崖之上、峰嶺之間。不通水,不通電,不通路。進進出出,只靠兩只腳板;物資流通,只靠肩挑背扛。每年上繳供應糧,全生產隊勞力齊動員,大干一周才算完。稍大點的物件,肩背無法承擔,只能望山興嘆。

      困難,再次橫亙于前。進不去出不來的高洞,就像當年碉堡封鎖的永豐城。必須得炸出一條通路來——那就炸!張富清親自披掛,領著村民,炸山修路。

      跑立項,籌資金,買物資,搞勘探……戰場上走不爛的鐵腳板,上山下山,輾轉奔波。每天早上,高洞的大喇叭準時催促村民出工,工地上準時出現張富清的身影。條件簡陋,物資短缺,炸山用的雷管炸藥都緊張。搬碎石,平路面,全靠人力。張富清滿面灰土,和村民汗灑一處。

      寒來暑往,農忙農閑,一條掛在崖壁上的路,終于慢慢延伸到高洞。泥土沙石路,雖顯簡陋,也夠讓高洞村民出行告別腳板,用上輪子。孩子們睜大眼睛,第一次見證拖拉機開進高洞,第一次“享受”坐著馬車去鎮里上學。正是春潮將起時,小孩子走出去,新希望迎進來。

      斗轉星移。張富清開出的這條路,如今已修成盤山的硬化路。高洞村里,當年參加修路的村民,已經很難追憶起張富清在高洞的只言片語。但村委會外,白綠涂裝的“村村通客車”正在太陽下亮得發光。

     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改革之風吹遍。每每突擊在時代前線的張富清,這次也不例外:調任縣建行副行長。

      這一邊,改革開放,經濟發展,處處用錢。那一邊,縣建行初創,手指掰開數,上上下下五個人,辦公室要靠“借住”,猛一看就是個草臺班子。條件困難,任務艱巨,又是熟悉的劇情。這,大概就是突擊隊員的宿命。

      當時,正值建行“撥改貸”改革。貸出去能不能收回來,大家心里沒底。張富清瞅準貸款大戶——國有小型煤礦田壩煤礦,隔三差五去礦上,關注生產運營;到年底,索性拿出自己當年農村工作的法寶:同吃同住。打背包,下廠房,和工人吃住在一起。一線的情況,心里有數,賬面有譜。

      貸款順利收回。好借好還,再借不難,貸款業務就這樣一點點被盤活了。其中,張富清經手的業務,從沒出過問題。

      1985年,張富清從縣建行退休。三十載為人民服務的公仆生涯,宣告結束。

      從“一五”計劃到困難時期,從改革潮起到開放搞活,新中國前行的每一步,張富清都突擊在前。在他身后,是生產發展的三胡,是終于通路的高洞,是穩健起步的縣建行。留下的,是汗水,是心血,是和群眾同吃同住同勞動的日日夜夜,以及,兩袖清風。

      沒留下的,只有他戰斗英雄的名號。

      從糧油所到三胡區,從高洞村到縣建行,說起好干部張富清,太多人能講上幾句,卻沒人知道,他曾經歷過怎樣的硝煙戰火,于生死一線間斬將奪旗……

      十年。二十年。三十年。英雄默默行走在人民中間,如同一顆火紅的心融入無邊的霞光。

      五

      家,溫暖的家。

      來鳳縣城,一處不起眼的巷口,五層高的老式職工宿舍。懸掛著“光榮之家”的一扇木門后,是退休后的張富清終于回到的——家。

      舊式的格局,泛黃的墻壁,褪色的墻圍,漆面斑駁的木家具,無不訴說著歲月;但那一塵不染的清潔、各得其所的規整,又飽蘸生活的熱情。最“現代”的,是客廳一臺柜式空調,子女送的,舍不得用,拿干凈花布蓋得妥帖,再擺上花籃。

      張富清的家庭,為他付出很多:老伴孫玉蘭,離開供銷社,一邊干農活打雜工,一邊將兩兒兩女拉扯成人,個中辛苦,難向外人道;大女兒早年患病,基層診治條件有限,留下后遺癥,至今只能和老兩口共同生活;上世紀六十年代,陜西老家,張富清的老母親彌留之際,兩封電報沒喚回兒子見最后一面——故鄉山高路遠,往返動輒十數天,又值困難時期,工作無法脫身。張富清在日記里痛心寫下:忠孝不能兩全。

      張富清對家庭給予的“回饋”很少:做了半輩子干部,家里人沒“沾過光”。對家人,張富清心里有一筆賬:“干好工作,就是對親人們的最好報答。”“在黨的事業上,我們把大家的事辦好,我們的小家才會過得舒服。”——誰又能否認呢?今天這個“小家”安居來鳳,正是無數個張富清為“大家”奮斗而得。這其中,自然也有張富清本人的一份。

      話雖如此,退休了的張富清,還是將家務多多承擔。買菜做飯,清掃打理,為持家分憂盡力。而張富清做家務,也有自己的脾氣,透著軍人本色:床鋪整理,必定符合“軍標”,被子用尺子卡成豆腐塊;換季的被褥衣物,整齊疊好,打上背包帶,“三橫壓兩豎”;物件擺放,各得其所,用后歸位;專門收納的私人物品,譬如裝著報功書的紅布包,未經允許,親兒子親閨女也動不得……行伍生涯,鐵的紀律,滲透靈魂。

      英雄卸甲,心底的沙場氣概,卻從未褪去。

      惟愿歲月如是靜好,生活卻總有旦夕禍福。2012年,張富清左膝膿腫,多方問藥,竟無計可施。為避免惡化,最終只能做出無奈的選擇:截肢。

      這一年,張富清八十八歲。年近九旬,坐上輪椅,也并非不能接受——

      可張富清,偏不。一生突擊的身軀,哪耐得住輪椅上的枯坐?“我還有一條腿,我要站起來!”張富清發愿。

      圖什么?繼續為人民服務?怕給子女添麻煩?所謂本色,已非“目的論”所能解釋。不圖什么,只因他就是這樣的人。

      突擊隊員張富清,八十八歲,向命運發起突擊!

      扶著床邊,扶著墻邊,張富清用僅有的一條腿,重新學習走路。沉重的假腿和助步器,成了張富清的“隨身物件”。助步器,形似四腳鐵凳子,張富清握過鋼槍的手,緊緊把住“凳面”的抓手,借助四個“凳腿”,撐起自己的身體。

      強者的字典里,只有“前行”二字。

      親人們就這樣一天一天,見證著張富清一邊揮汗如雨,一邊步伐日漸靈便。家中行走,已不需要旁人幫忙;門檻臺階,也可以自行邁過。

      張富清再次回歸了他的日常,只有上下樓時,需要親人幫忙拿著助步器,張富清抓住樓梯扶手,用手臂的力量牽引著身體,一級一級走過去,就像戰士攀援在鐵索橋上,堅定地突進。

      六

      今年九十五歲的張富清,又有了新的任務:向媒體講出自己埋藏了六十多年的故事。

      突擊隊員,每一個任務都是光榮的,每一個任務也都是艱巨的。鮐背之年能為黨和人民做貢獻,張富清喜在心頭,也依舊嚴陣以待。

      接到采訪“任務”,張富清當天都會早早起床,洗漱吃飯,整理儀表。多家媒體來來去去,提問往往有所重復,張富清不急不躁,都回答得妥妥當當。

      每次采訪結束,張富清都要大聲地對那些記者們說:“感謝你們,感謝同志們在政治上對我的關懷。你們辛苦啦!”

      那些“爺爺再見,爺爺保重身體”的祝愿,張富清已聽不大清楚。但他知道,組織沒有忘記他,他完成了組織交給的任務。

      他曾經立下功勛。他曾經隱藏功勛。而今,他展示功勛。張富清完成的任務各種各樣,但突擊隊員的身姿從未改變:永遠向前,向前!前面,是祖國和人民最需要他的地方。

      初心如炬,照徹一生。縱千難萬險,此一去,不悔不休!

      突擊!突擊!突擊!(馬 涌)

          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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